《茶面里的春秋》聚焦茶面这一特色面食,探寻其家常吃法,书中将茶的韵味与面食的烟火气结合,既介绍了绿茶面、红茶面等不同茶底面的基础做法,也分享了清煮配腌菜、浇头焖煮等家常食用方式,把茶面的清爽口感与日常饮食的质朴感相融合,展现出藏在家常饭食里的饮食文化与生活意趣。
老巷口的槐树又落了一地白,风卷着碎花瓣蹭过“阿婆茶面”的布幡,布幡晃啊晃,把午后的阳光晃得软乎乎的,我攥着半块零钱站在摊子前,鼻尖先撞上的是茶的清苦,再是面的麦香,最后缠上一丝酱的鲜甜——这是阿婆的茶面,是刻在我骨头里的童年味道。
阿婆的茶面,讲究的是“茶”与“面”的脾气,面是前一天夜里和的,高筋粉里掺了点绿豆粉,揉得硬邦邦的,再压成细条,挂在竹架上阴干,阿婆说,这样的面煮出来才“有嚼头,不塌秧”,像北方人的性子,韧,茶呢,是巷口老茶树上的炒青,每年清明前摘的,阿婆用陶罐装着,埋在院子的桂花树下,要煮面时才挖出来,抓一把茶放进粗陶壶,兑上山泉水,用炭火烧得冒泡泡,茶汤沸得像翻涌的春潮,青褐色的汤液里浮着细碎的茶毫,闻着有太阳晒过的暖。
煮面的锅是黑铁的,阿婆总说“黑铁锅养人”,先舀半勺茶汤倒进锅里,再添半碗清水,水开了,抓一把干面撒进去,筷子搅两下,面就舒展开来,像刚睡醒的小蛇,扭着身子沉到锅底,这时候要转小火,阿婆说“茶面要焖,把茶味焖进面里,才不算白做”,她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摇着蒲扇,火舌舔着锅底,映得她的老花镜一闪一闪,我蹲在旁边,盯着锅里的面,看着茶汤慢慢裹上面条,颜色从浅黄变成深绿,麦香里渗进茶的清苦,飘得满巷子都是。
面快好时,阿婆会加一勺特制的酱,酱是用黄豆酱、肉末和茶油炒的,炒的时候要不停翻,怕糊,舀一勺酱放进锅里,再撒点葱花和蒜末,“滋啦”一声,香气就炸开了,我总忍不住吸鼻子,阿婆就笑,用筷子夹起一根面,吹凉了递到我嘴边:“尝尝,咸不咸?”面是热的,咬开有茶的清苦,有酱的咸香,还有麦的甜,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胃都暖得舒服。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很少再吃到阿婆的茶面,有次在餐馆里看到“茶面”的招牌,激动地冲进去,端上来的面却是用绿茶粉调的汤,面是软塌的机器面,吃一口,只有涩味,没有香,我突然想起阿婆的黑铁锅,想起她埋在桂花树下的茶罐,想起她煮面时摇蒲扇的样子——原来茶面的味道,从来不是茶与面的简单相加,是慢下来的时光,是藏在细节里的用心,是阿婆对我的疼。
去年冬天,阿婆走了,老巷口的摊子也拆了,今年清明,我回老巷,槐树还在,布幡却没了,我找了个黑铁锅,抓了点爸爸炒的茶,试着煮茶面,水开了,下面,焖煮,加酱,葱花撒下去的时候,突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——茶的清苦,面的麦香,酱的鲜甜,混着风里飘来的槐花香,像阿婆又坐在我身边,摇着蒲扇说:“尝尝,咸不咸?”
原来有些味道,从来不会消失,它藏在面的韧性里,藏在茶的香气里,藏在我们想念一个人的时候,悄悄漫上来,暖得人想掉眼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