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由月由月”组成的字是“朤”,读音为lǎng。“朤”是会意字,古同“朗”,本义指明亮,由四个“月”字组成,意在通过多个月亮的意象强化明亮的含义,在古代文献中偶尔出现,现代使用较少,多保留在古文字研究或特定文化语境中。
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小城,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等着月亮升起来。
说是等,其实也不算,毕竟月亮的轨迹是宇宙间最精准的时钟,它会在属于它的时刻,准时越过东边那片老槐树的枝桠,把清辉洒下来,我只是习惯了,在这样的夜晚,把时间交给等待,也交给月亮。
最先出现的不是月亮,是光,是那种把天边的云染成薄纱似的银白,又慢慢往深里晕染的光,像有人在天幕后,先点起了一盏灯,再慢慢把灯捧出来,树梢尖儿上,就冒出了一点碎碎的亮,像被风揉碎的星子,又像谁不小心遗落的玉玦,再等一会儿,那亮便沉实了些,轮廓也渐渐清晰,是月亮了。
今天的月,不是满月,是一弯,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银钩,斜斜地挂在那里,不刺眼,却清冽,带着点不近人情的温柔,我想起小时候,外婆也总在这样的晚上,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,把我搂在怀里,指着月亮说:“你看那月边上的影子,是嫦娥在捣药呢。”我那时总眯起眼睛使劲看,真觉得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,在月面上一下一下地捣着什么,外婆说,那药是长生不老药,可她没说,为什么嫦娥有了长生药,还会一个人住在月亮上。
后来我长大些,知道了那影子其实是月海,是月球表面低洼的平原,反射的光比周围暗,才形成了阴影,可我还是喜欢外婆的说法,总觉得,有嫦娥,有捣药,有广寒宫的月亮,才是有温度的月亮,是和我们隔着遥远距离,却又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的月亮。
风从阳台外吹进来,带着楼下桂树的香气,是那种甜得发腻,又清得入心的香,月亮的光也跟着风飘过来,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,纸上写着几个名字,是很久没联系的朋友,我们曾在某个同样有月的夜晚,走在大学的操场上,有人说,以后不管走多远,看到月亮,就会想起今天。
那时我们以为“以后”是很远的事,以为月亮会一直照着我们并肩的影子,可后来,我们像被风吹散的云,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,有的甚至出了国,我们的聊天记录停在某个节日的祝福,停在“注意身体”,停在“有空聚”,我不知道,他们现在抬头看月亮的时候,会不会也想起那个操场,想起我们曾把心愿说给月亮听。
月亮不会说话,它只是静静地照着,照着我,也照着他们,照着每一个在夜里抬头看它的人,它见过我们的相聚,也见过我们的别离;见过我们的欢笑,也见过我们的眼泪,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把所有的故事都收进它的清辉里。
我拿起手机,拍了一张月亮的照片,画面里,月亮悬在树梢,背景是深邃的夜空,还有一点城市的光晕,我想了想,把照片发给了那个朋友,只写了一句话:“今晚的月亮,像你以前说的那样。”
发完消息,我把手机放在一边,继续看月亮,它好像往上升了些,离树梢远了,离我却好像近了点,我突然想起外婆还说过,月亮走,我也走,那时我跟着外婆走,觉得月亮真的在跟着我,现在我才明白,不是月亮在走,是我们在走,是我们带着对月亮的记忆,走到了人生的不同阶段。
由月,由这一轮弯月,我想起了过去的时光,想起了重要的人,想起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,月亮不说话,却好像什么都知道,它知道我们会长大,会离别,会思念,也知道,不管我们走多远,只要抬头看见它,就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我们和过去,和那些重要的人,轻轻连在一起。
夜更深了,月亮更亮了些,我裹了裹外套,觉得这样的夜晚,有月亮,有思念,就很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