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余姓阿婆为家中即将出生的男宝取名,她翻旧字典、问邻里,还想起自家祖辈名字里的字,既想名字带着家族印记,又盼着寓意好、叫着顺口,反复琢磨多日,还和晚辈商量,就想给男孩取个既合家族渊源,又能寄予美好期许的名字。
老城的巷口总飘着若有似无的糖炒栗子香,那是余阿婆的小摊,她姓余,住在巷尾那间爬满爬山虎的老屋里,算起来,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快六十年。
余阿婆的摊子没什么花样,一口黑黢黢的铁锅,一铲翻炒得发亮的铁勺,还有个写着“余记炒货”的木牌,字是她年轻时托巷口小学的老师写的,红漆掉了大半,却透着股踏实的劲儿。
“小丫头,来颗栗子?”她总这样招呼路过的孩子,枯瘦的手从热砂里拣出颗饱满的栗子,递过来时带着刚好的温度,我小时候总爱蹲在她的摊子边,看她翻炒的动作——手腕一转,铁勺划开热砂,栗子在锅里蹦跳,噼啪声里,焦香一点点漫开,那时我总问:“阿婆,你为啥姓余呀?”她就笑,皱纹挤成一朵花:“傻丫头,姓余就是有余嘛,日子有余,吃食有余,给你们留的甜,也有余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余阿婆的“有余”是苦出来的,年轻时丈夫走得早,她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,就靠这口铁锅炒炒货,最难的那年冬天,雪埋了半扇门,她还守着摊子,手指冻得裂了口,沾着热砂疼得钻心,却还是给巷里孤儿寡母的人家多抓两把花生。“姓余的人,不能看着旁人日子紧巴。”她总说这话,声音不高,却像巷口的风,扎扎实实吹进人心里。
孩子们渐渐长大,搬去了城里,接她去住,她只去了三天就回来。“城里的楼太高,闻不到炒栗子的香,也遇不到每天来唠嗑的老邻居。”她跟孩子们说,“我守着这摊子,守着这条巷,就是守着我的‘有余’。”
去年冬天我回老城,巷口的香还在,余阿婆的背更驼了,翻炒时要扶着锅沿歇两歇,可木牌还立在那儿,“余记炒货”四个字,在夕阳里暖得很,她认出我,照旧拣了颗栗子递过来:“尝尝,今年的栗子甜,有余。”
我剥开栗子,甜香漫进嘴里,忽然明白,余阿婆说的“有余”,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是热砂里炒出来的踏实,是苦日子里攥着的善良,是一条巷子里,姓余的阿婆用一辈子,给大家熬出的那点甜。
现在巷口的风里,还飘着炒栗子的香,那股香里,藏着一个余姓老人,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日子哲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