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运交华盖”指人遭遇不好的运气,陷入困顿境遇。“华盖”本指帝王车驾的伞形顶盖,后引申为显贵者的车乘,也代指好运或显贵地位。“运交华盖”则反用其意,特指人时运不济,遭遇诸多不顺、坎坷,陷入困境,而“华盖下的微光”可理解为在困顿境遇中仍存的希望、温暖等微小但珍贵的积极力量。
深秋的雨总带着股缠人的劲儿,斜斜打在老巷口的青石板上,洇出一片片暗灰色的水痕,阿婆坐在屋檐下的竹椅里,手里捻着半颗没剥完的炒花生,眼神虚虚地落在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,她今天又想起了老辈人说的“运交华盖”——那顶传说中罩着人的“伞”,有的时候遮风挡雨,有的时候,倒像个沉甸甸的壳。
阿婆的华盖,似乎从年轻时就带着点“沉”的意思,十八岁那年,她刚嫁进巷子里的周家,转年丈夫就去了外地做工,说好年底回来,却在一个雪天里出了事故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,留下她和刚满周岁的儿子,还有一屋子需要慢慢还的债,那时候巷子里的人都叹,周家媳妇这是运交华盖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不信命,天不亮就起来给人缝补衣服,白天去菜市场帮人择菜,晚上还要纳鞋底到深夜,儿子长到十岁,得了场肺炎,烧得迷迷糊糊,她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三天三夜,眼泪哭干了,只想着能把孩子的病“哭”好,那时候她摸着自己的额头,觉得那顶“华盖”像是被雨浇透了,冷得刺骨,压得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可偏是这样的日子里,也漏进来点光,儿子病好后,懂事得让人心疼,放学回来就帮着她择菜、看摊子,还会把学校里得的小红花贴在她缝衣服的案板上,巷口的张爷叔总悄悄把新鲜的蔬菜放在她摊子边,说“自家种的,吃不完”;李阿姐会趁她不注意,往她碗里多夹几块肉,说“我今天烧多了”,这些细碎的好,像针一样,把那顶看似沉重的华盖,缝出了一个个透气的小孔。
后来儿子长大,去了外地读书,毕业时带回个温柔的姑娘,结婚那天,儿子牵着她的手走过红地毯,说“妈,以前您罩着我,现在我和您一起,把咱们家的伞撑得更稳些”,阿婆摸着头上的白发,忽然觉得,那顶跟着她大半辈子的“华盖”,好像不那么重了,它或许不是老辈人说的“灾星”,而是裹着她的一层茧,茧里藏着她熬过去的每一个日夜,藏着别人给的每一份暖,藏着她和儿子之间,那根断不了的线。
雨渐渐停了,巷口的路灯亮得稳了些,照在阿婆脚边的水洼里,映出一片淡淡的光,她把手里的花生剥好,放进旁边的小盘子里——那是给放学回来的小孙子准备的,风从巷尾吹过来,带着点桂树的香气,阿婆抬头看了看天,乌云裂了道缝,漏出一小片淡蓝。
原来运交华盖,未必是全黑的事,那顶伞下,藏着的不只是风雨,还有熬下去的勇气,和藏在日子缝隙里的、没被察觉的温柔,只要还能坐着剥一颗花生,还能等一个人回来,那华盖下,就总有微光在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