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盘飞行棋藏着旧时光的印记,它的玩法满是怀旧感:2-4人参与,每人选同色棋子,轮流掷骰子,掷出6点才能起飞,还能再掷一次;棋子沿棋盘轨道前进,步数对应骰子点数,若停在对方棋子格,可将其打回起点;先把所有棋子飞到终点的人获胜,这简单规则里,满是旧时光里玩伴们围坐、掷骰欢笑的温馨。
客厅的壁橱最上层,落着一层薄尘的玻璃罐里,装着半副飞行棋,红、黄、蓝、绿四色的塑料棋子,像四艘褪了色的小飞船,静静卧在泛黄的棋盘旁——棋盘的折痕处已经裂开,边缘卷着毛边,印着的“起点”“终点”字样,也在岁月里淡成了模糊的暖。
我总想起小学三年级的暑假,那是飞行棋霸占整个夏天的日子。
那时外婆家的八仙桌,是我们的“战场”,每天午饭后,我和表哥会搬来小板凳,把棋盘铺在沾着茶渍的桌面上,外婆则坐在一旁的竹椅里,摇着蒲扇看我们争得面红耳赤,棋子是从旧玩具箱里翻出来的,少了两颗蓝色的,外婆就用两颗玻璃弹珠替上,说“这颗蓝的更亮,飞起来快”。
规则是我们自己定的:掷到“6”才能起飞,刚好落在对方棋子上,就能把对方“打”回起点;要是连掷三次“6”,还能额外多走一步,表哥总作弊,偷偷把骰子攥在手里晃半天,再悄悄换个面扔出来,我发现了就扑上去抢,两人滚在八仙桌下,撞得桌腿上的铜环叮当作响,外婆会笑着把我们拉起来,用蒲扇尖点着表哥的额头:“让着点妹妹,不然下次不给你们做绿豆汤了。”
有次我运气差极了,棋子刚起飞就被表哥打回去,连掷五次都没掷出“6”,急得眼睛都红了,外婆悄悄凑过来,趁表哥不注意,用指尖在骰子上轻轻一拨——那次我掷出了“6”,棋子“嗖”地飞出起点,连走三步,刚好落在表哥的棋子上,我愣了一瞬,抬头看外婆,她正假装摇蒲扇,嘴角却藏着压不住的笑,扇叶晃啊晃,把午后的阳光晃得碎碎的。
后来表哥搬家,那副飞行棋被他落在了外婆家,我上了中学,再也没蹲在八仙桌前玩过棋,外婆去世后,妈妈整理她的遗物,把这半副飞行棋放进了玻璃罐,说“留个念想”。
去年春节,小侄子来家里玩,翻出了那罐飞行棋,他吵着要下棋,我找来一张硬纸板补上棋盘的裂口,用马克笔重新描清了路线,我们坐在地板上掷骰子,小侄子也学表哥当年的样子作弊,被我发现后,他睁着圆眼睛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看着彩色的棋子在纸板上移动,我忽然想起那个摇着蒲扇的午后,想起玻璃弹珠“蓝色飞船”,想起外婆藏在蒲扇后的笑,原来飞行棋从来不是简单的游戏,它装着一个夏天的蝉鸣,装着八仙桌的茶渍,装着有人偷偷护着你的温柔,装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玻璃罐里的棋子还在,只是再也没人会为我悄悄拨一下骰子了,但那盘飞行棋里的温度,一直留在我心里,像颗永远不会褪色的星星,在岁月里闪着暖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