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阜之上,风过千年”里的“阜”读fù。“阜”本义指土山,也有盛多、丰厚等义,这句话描绘了白阜之地历经千年风吹的苍茫景象,“白阜”或是特定地名,整体营造出时光流转中古迹或地域的悠远厚重感,让人感受到岁月沉淀的静谧与沧桑。
渭北平原的风,总带着些黄土的粗粝,卷着白阜坡上的荒草,忽远忽近地吹,那道横亘在田野间的土阜,不高,却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蹲在时光里,看尽了四季轮回,也藏着鲜有人知的过往。
村里的老人说,白阜是“神土”,早年间遇着旱季,田地里的庄稼蔫得打卷,人们便提着瓦罐,到白阜的背阴处取些湿润的土,和着水洒在田埂上,像是一种与土地的对话,虽不见得立刻普降甘霖,但看着那土色,心里便多了几分安稳——仿佛这阜丘,连着地底的根脉,能接住人们对收成的念想。
我小时候,白阜是孩子们的乐园,春日里,坡上的苦菜花举着嫩黄的小旗子,我们挎着竹篮,一边挖菜一边追着蝴蝶跑,鞋底沾着的黄土,蹭在裤腿上,像给裤子绣了斑驳的花,夏日的傍晚,大人们搬着马扎坐在阜丘下的树荫里,摇着蒲扇讲古,说这白阜曾是古代驿站的烽火台,夜里有兵卒守着,望见远处的烟尘,便要点燃狼烟台报警,我们仰着头看阜丘的轮廓,在暮色里像只蹲伏的兽,仿佛能听见千年以前,风穿过烽火台的呼啸。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每年回家,总忍不住多看白阜几眼,有一年清明,回去给祖父上坟,特意绕到阜丘上,田里的小麦正拔节,绿浪顺着坡地起伏,风里混着新麦的清香,阜丘上的荒草比往年密了些,几株酸枣树挂着去年的残果,红得发暗,像时光遗落的星子,我蹲下身,扒开表层的浮土,底下的土依旧是深褐色的,带着些凉意,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。
村里的人渐渐搬去了镇上的社区,白阜周围的田地,有些改种了果树,有些荒着,长起了齐腰深的草,去年冬天,我再回村,站在白阜下,看见有施工队在不远处建文化广场,牌子上写着“白阜文化园”,听说要把这阜丘修成遗址公园,铺石阶,建长廊,还要立一块刻着“白阜怀古”的石碑。
开工前,村里的老人们聚在阜丘下,烧了些纸,嘴里念念有词,我站在人群里,听着风穿过白阜的缝隙,声音和小时候听的没什么两样,忽然觉得,这道土阜从来不是沉默的——它藏着土地的记忆,藏着几代人的烟火,藏着我们这些离开故乡的人,心里那点扎了根的牵挂。
风还在吹,白阜之上,阳光把云染成暖金,等公园建成,或许会有更多人知道它的名字,但只有我们懂得,这两个字里,装着怎样一个,关于土地、成长与乡愁的故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