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踏春”指春日时节到郊外游玩赏景的活动,人们趁春暖花绽、草木复苏之际,走出居所,漫步郊野、流连山水,既赏春日生机景致,也舒展身心、感受时节更迭,它不只是简单出行,更是人们亲近自然、享受春日氛围、释放生活意趣的休闲方式,承载着对春日的喜爱与对闲适生活的追求。
风里的寒意刚褪得干净,檐下的风铃便开始晃着软声催人行,似乎是一夜之间,院角的迎春就把金黄的小铃铛缀满了枝,连墙根的青苔都吸饱了露,泛着油润的绿——春天原是等不得的,你若不主动寻它,它便要踮着脚,从窗棂、从巷口、从你不经意低头的瞬间,漫进眼里来。
最相宜的是往郊外去,不必特意选什么名胜,只顺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走,便处处是惊喜,道旁的柳树早抽了嫩条,风一吹,就把浅绿的絮丝扫过肩头,带着点清浅的苦香,偶尔有几株桃树挤在路边,粉白的花瓣还沾着晨露,风过时簌簌落,有的飘进路过的溪水里,跟着碎银似的波光打旋儿,有的就粘在行人的衣角上,像谁偷偷别了朵小花。
田里的光景更热闹,冬麦早已铺成无边的绿毯,风掠过,便漾起层层软浪,浪尖上还沾着些未化尽的、薄纱似的霜气,农夫们扛着锄头在田埂上走,靴边沾着新翻的泥土,那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,还有远处油菜田的甜香,一股脑儿钻进鼻子里,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,连肺腑都觉得清爽,偶有白蝴蝶从菜花丛里飞起来,扇着薄翅掠过田埂,孩子见了便追着跑,笑声惊起了田埂边草丛里的几只麻雀,它们扑棱棱飞上枝头,歪着脑袋往下瞧,像是在笑这莽撞的欢喜。
走到半道,若遇着一片开着紫花的二月兰,便该停下脚步,它们总爱挤在树下,连成一片淡紫的云,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花影里晃出细碎的金,有人会蹲下身,小心地掐几朵夹在书里,有人就坐在树下的石头上,望着远处的山发呆——山的轮廓还带着点朦胧的青,像是被谁用淡墨晕过,山顶偶尔飘着几缕云,慢得像在和春天商量着什么。
傍晚往回走时,风里多了点暖,连影子都被夕阳拉得软乎乎的,路过巷口的杂货铺,买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,拧开时“呲”的一声,气泡涌出来,沾在指尖,凉得人一哆嗦,却又觉得痛快,远处的炊烟升起来,混着隔壁人家飘来的饭菜香,才惊觉这一天的踏春,原不是为了寻到什么极致的美,只是为了把自己放进这春天里——让风拂过脸,让花香沾上衣,让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软和暖,慢慢漫进心里,然后知道,这一年的春天,自己是认真赴约了的。
毕竟,春天从不是用来“看”的,是用来“踏”的,踩着软泥,踩着落花,踩着一路的欢喜,才算真正和它撞了个满怀。

